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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木涨红着脸举杯站了起来,皮渣是十堰

近郊有远房亲戚夫妻俩,丈夫叫木木,妻子叫水金。男的憨厚老实埋头干活,一天话不到五句;女的泼辣健硕嗓门粗大,村头骂人村尾听得清清楚楚。夫妻生孩子四男三女,因不识字,男孩就叫一巴二巴三巴四巴,女孩就叫大秀二秀三秀,我至今弄不清他们兄妹的学名,倒是这小名能脱口而出。夫妻俩非常勤劳,却依然过得极其窘迫。逢年过节或者孩子们要注册交学费时,捉襟见肘的一家只能靠借钱维持着。水金要强,不愿给人低头哈腰,便逼着木木去借钱,夫妻俩争执不下。通常的结局是:水金抄起棍子就打,木木兔子般从家里蹿出去,夫妻俩在村子里追逐,水金提着木棍追在后面。这一幕深深刻在我儿时的记忆里。

皮渣是安阳“三大宝”之一,安阳居民广泛食用的菜肴。制作皮渣以粉条和粉芡为主要原料,另外再辅以姜末、虾皮、荤油、味精、细盐等。先将粉条用温水泡发后捞到盆里,兑入粉芡糊及其他辅料拌匀,盛在碗或盘中,上笼蒸40分钟即成。吃时兑上高汤、酱油、味精、麻油、香菜等即是一道脍炙人口的皮渣菜。如再搭配酥肉、丸子、炸豆腐一起烩制,则是味美而实惠的烩菜。还可用油生煎,其味更佳.为安阳地方风味小吃之一。安阳传统八八席上几个碗皮渣就是作为主要配料的。

每年春节,客家人总是热热闹闹摆上好几天的宴席招待亲朋好友,木木夫妻也会咬牙凑齐肉菜请经常接济他们的人家吃饭。幸而自家养猪养鸡种菜,需要花钱买的东西不多,宴席虽然简单倒也基本能过得去。每年都会跟随父亲到木木家做客,年幼的我坐在圆桌边好奇地看着一串大大小小的脑袋从厨房探出来,盯住桌面吸着鼻涕吞口水。席间有道常见的长汀客家菜:粉皮子,原料是地瓜粉用清水调成稀糊,慢慢加上热水搅拌后平铺在铁板上蒸熟,起锅放凉后或切成细长条或切成小方片,最后晾干成硬片待用。因粉皮子过水后透明晶亮,被戏称为“镜子”,也称“葛粉”“玉粉”。煮熟后,大块的粉皮子莹滑油亮不易盛舀,所以厨师会把粉皮子切小:方片状适合用骨头汤氽煮加入香菇、猪肉、笋丝或鸡鸭内脏;细长条状适合用清水煮后捞起加入肉末、菜丝、香葱爆炒。木木家的粉皮子却是完整的一大张躺在汤盆的底下,客人们把汤和配料吃完了却没人捞得出粉皮子吃。

皮渣的由来

几年皆如此,有邻居悄悄告诉父亲:“水金舍不得年年花钱买粉皮子,特意叫人蒸了不要切,吃完了汤倒掉再把粉皮子捞起来晒干,明年又能煮。”边上坐着的小伙子听后表示不屑,站起来筷子勺子并用,使劲在粉皮子上挖出两小块,打上汤津津有味地吃了。上菜的大秀把汤盆端回厨房,没几分钟传出锅铲使劲敲盆的声音,伴着水金的叫骂:“哪个要命的,上辈子是不是饿死的哦,这样也要挖去吃啊……”骂着骂着,又哭开了,“明年我拿什么煮哦,又要花钱重新买!”厅里一桌客人听到哭闹停了筷子,全都傻了眼。意识到自己闯了祸的小伙子涨红着脸,贴墙悄悄地溜得无影无踪。我跟着父亲进了厨房,木木手足无措地呆立在灶头旁,不知道应该劝解老婆还是出去安抚客人,年纪较小的孩子围在水金身边齐声大哭,大家最终不欢而散。粉皮子的典故从此在村子和众多亲戚中传开了。

皮渣是安阳“三大宝”之一。据老辈人说,很早以前,彰德府城下有一户穷困人家,家里来了几个亲朋好友,主人友善好客,要招待客人,家里穷,又买不起肉,便炒了一盘鸡蛋,一盘小白菜,请客人喝酒,并收拾家里的粉条粉皮准备做盆大锅菜招待客人吃饱饭,可粉条,粉皮已快吃完,只剩下些许粉条粉皮碎渣,主人将两种碎渣子一起扔进沸水锅中煮,煮了一会觉得太稀,于是突发异想,干脆再勾上粉芡不就变稠了吗?勾上芡后,等倒入盆子晾凉后,锅里着实变稠了。

七个孩子大多随了木木沉默的性格,闷声干农活做家务。老大一巴坚持边干农活边读书,到了初中实在拿不出钱交学费,他坐在屋檐下发了半天呆,便独自上山摘野果,步行挑到县城去卖。不想在路上被自行车撞伤,野果滚了满地。一巴举着别人赔的十元钱,顶着满脑袋的血欢天喜地跑到学校注册。四季光着脚的一巴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有了榜样,四巴和二秀三秀先后考取中专大学,毕业分配在了城市。兄弟姐妹们现在日子过得都不错。去年正月木木夫妻登门,力邀我们全家去看他们新建的楼房。

主人招待客人喝完酒后,已经是傍晚,准备给大家吃点主食,来到厨房一看,很惊异,早上的一盆粉皮粉条渣子聚合澃在一起,比平常的凉粉要硬的多,于是主人便将盆中的粉皮粉条渣切成块,同其它菜类、豆腐一起放入锅中做成了安阳人常吃的“大碗烩菜”给客人分别盛上一碗,主人想这也就算是稀里糊涂的打发客人了。客人吃时,对其它常吃的豆腐、蔬菜感觉一般,每吃到这块松软食物时,总觉得别有风味,有个人就问了:“你这是啥东西?吃起来还很可口呢!”主人想了想:这东西是粉皮粉条的渣做的,就随口说道:“这是自家酿制的‘皮渣’,客人来了没啥吃的,请原谅吧。”客人吃了一碗又一碗,总觉吃不够,赞叹不已。主人尝了后,也觉口味不错……于是安阳“三大宝”之一的——皮渣就这样竟然被一位好客的安阳人无意创制出来了。

那日,木木新房门口的大坪里停满了小车,鞭炮放得满地通红,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间有人说起了粉皮子的典故调侃木木夫妻。水金笑得前翻后仰:“今天还请大家吃粉皮子,这菜以后年年吃,看谁还笑话我们!”木木涨红着脸举杯站了起来:“以前穷没办法,多亏大家不嫌弃帮我们。一巴他们昨天商量在村里设个奖学金,谁家有孩子考上大学的都有奖!”

这之后,这家主人觉得这种食物不错,就以粉条和粉芡为主要原料,先将粉条在温水中泡发后,兑入粉芡,加人葱花,蒜瓣,姜末,搅拌均匀后捞入盆中,再上笼蒸制……之后便去安阳街头,经营起卖皮渣的生意了。人们吃了之后普遍觉得味道鲜美可口,百姓们纷纷仿效,于是安阳皮渣制作工艺任凭广大百姓根据自己的口味自我调制,有的配以猪油,加以葱花、蒜片、姜片及海米等,便成为地道的安阳人喜闻乐见的地方风味小吃了。

宴席从中午吃到月朗星稀才散,木木水金夫妻喝得醉如烂泥,被一巴兄弟们扛回房间。我们随着大伙一起告辞出来,没走多远,身后传来震天响声,朵朵烟花接连盛开,映出新房下一巴兄弟姐妹们忙碌的身影,他们的孩子在追逐嘻闹,爷爷奶奶整张粉皮子的故事会有人讲给他们听吗?

安阳人过年逢会,亲友聚餐,蒸皮渣,吃烩菜是家常便饭。而遇娶儿嫁女,红白喜事,酒席宴上酥肉皮渣则是一道不可缺少的菜肴。民间多将皮渣用于筵席“垫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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