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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个帝国里自身得以干任何业务,那是周小栀听了他的名字随后问出的率先个应答

在那段日子里,我曾极度地厌恶书本。当我背着沉重的书包走在街上,那些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男孩们便在旁边对我挤眉弄眼。“真像是个好学生啊!”我忍受着他们的冷嘲热讽,直想把书包扔到地上,踩上两脚才算解恨。但是我并不敢这么做。母亲的影子一直站在我身后,使我不敢回头。当她早晨把书包放在我肩上,对我例行嘱咐一些事情的时候,我可以感觉出那貌似平静的语言背后,有什么东西像一副铁板牢牢固定住我。在我的家庭中,母亲精心经营着我的生活。经过这十几年不懈的努力,我就像一个生活在画中的人,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她为我安置的画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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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坚持让我上了高中,至今我都觉得这是一个真正的灾难。我无法融入高中的集体生活,无法理解老师们整天讲的东西究竟有什么用。每天我坐在课桌上,像是坐在针尖上一样不安。但我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坏学生,起码我不会干任何坏事,我不会伤害任何人。我闭上眼睛的时候,常常在脑海里会出现一把刀子,刀子的锋刃对着我自己。这让班主任很满意,她把我安排在教室最后面的角落里,赏赐给我一个独立的王国。在这个王国里我可以干任何事情,只要不影响其他同学的学习。

栀子花,花语:“坚强,永恒的爱,一生的守候,我们的爱”很美的寄托。

但我仍感觉到极度的无聊。母亲每天晚上都会检查我的书包,对照着课程表检查我有没有遗落什么该带的东西。因此我的书包总是打理得整整齐齐,书本温顺地码放在书包里。它们都有着光滑的封面,我有时忍不住抚摸它们,感觉上面似乎还残存着母亲的体温。每当这时,我都会冒出想要好好学习的念头。我盯着黑板,想把老师讲的每一个字像钉钉子一样钉牢在脑子里。可是每次不出三分钟,我的注意力就会被其他事物吸引。窗外飞过的鸟儿,疾驶而过的警车,甚至是旁边同学新换的鞋子。慢慢地我发现,不光是听讲,我甚至无法集中精力干任何一件事。红梅老师——我们的班主任,一个很有经验的老教师,曾经找过我的母亲。她怀疑我患有注意力无法集中的某种病症。

栀子花是几月份盛开,是几月份凋零,这些事情都被记脑海里。

“你的意思是我的儿子有精神病?”母亲如是说。她把红梅老师这样的想法看成是一种侮辱。母亲气愤不已,但仍保留着风度。她的脸涨得通红,把手搭在一起,平放在紫色长裙上,姿势庄重而又不失攻击性。“我希望以后你不要再这样想你的学生。”母亲最后这样说道,“我们不会可笑到去看什么医生。”她伸手去拿包,“再见!”

这么些年还是忘不了那个叫周小栀的女孩。他喝了一杯又来一杯,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喝了几杯,空气中淡淡的香味让他陶醉。甚至一度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产生了幻觉还是在梦中?

红梅老师尴尬地送走了母亲,从此再也没有提过带我去看医生的事。

他一杯接着一杯,“零点酒吧”的装修换了,服务员也换了一波又一波,如今已是物是人非了。再回到这里,他在等什么呢?再回到这里他在期待什么呢?

我的日子恢复平静。尽管我的成绩在班上永远是垫底,这样的成绩想要考入大学简直是天方夜谭。但母亲依然坚持每天检查我的书包,微笑地把小说从我书包里拿走。“看这样的东西纯属浪费时间。”她每天都给我穿新衣服,并把我一直送到车站。这个过程简直就像是在履行一个仪式。我的母亲乐此不疲。

他有一个很文艺的名字,许诺。

在那帮和我一起长大的胡同里的孩子中,我是唯一一个还在上学的。去小商店买铅笔或作业本时,我经常可以遇见他们中的某个或某几个。他们窃窃私语,怪异地看着我。这使我羞愧难当,像是被他们抓住了什么把柄。

“是许诺一生的意思吗?”那是周小栀听了他的名字之后问出的第一个回答。

在上课时,我干的最多的就是胡思乱想,看着窗外的景色。我想这样的日子似乎不会有尽头。会不会出现“天使”之类的人物把我带出苦海呢?每当我这么想时,都会情不自禁地傻笑起来。

许诺是怎样回答的呢?是或不是?还是说了别的什么呢?

没想到“天使”真的出现了。

01.

那是一个沉闷的午自习,教室里除了写字和翻书的声音外,还有一种隐约的嗡嗡的响动。我不知道声音源自何处。所有的同学都在低头写作业,坐在最后一排的我可以看见他们每个人的笔都在颤动,像是蜜蜂落在了上面。而我无事可做,准备继续睡觉。我是被那种嗡嗡的声音吵醒的。我的脸上睡得汗津津的,十分难受。

“周小栀,你把他送回学校去吧!他已经喝醉了,看他的校服应该是你们学校的。”大腹便便的经理眼睛狡黠的看着这个兼职的女大学生。

我刚要睡下,就听见有谁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我连忙抬起头,发现同学们依旧伏案工作。难道是幻听?正当这时,我又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我知道这不是幻听了,因为几乎所有的同学都抬起头来。有的回头看我,有的看向窗外。

周小栀穿着人家给的工作服,拿着每小时几十块钱的工资,他的话不能不听。

我趴在窗户上,看见楼下站着一个染着红头发的人,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是一块晶莹的红宝石。他斜靠在一辆摩托车上,脸上挂着笑容。

她看了一眼已经醉眼迷蒙的他,反穿着校服,左耳耳钉散发出某种奇异的光芒,很闪,很亮。他嘴里念叨些什么,可是离得太远听不真切。

是他向我挥手,并大喊着我的名字。

不过,他身上反穿的校服确实是他们学校的,也就是说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一个学校的。

我想起了他的名字。他叫阿京。与我在一个胡同里长大,但是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没想到这次他竟然来找我。

可是,周小栀并没有见过他,当然,周小栀除了室友和仅有的几个朋友之外谁也不认识。

同学们看着我。我为自己有这样的朋友而骄傲。你们有这样的朋友吗?我很想问问他们,但是最终还是没有问。我准备下楼去。

02.

“你这可算是旷课啊……”班长小声提醒我。

终于,听得真切了。

我在门口站住,但半秒钟之后,我感到没有人可以阻拦我了。我像是一只鸟儿飞出了教室,飞下了楼梯。似乎有一双无形的翅膀让我的身体变得轻盈无比。半路遇到我的人都惊讶地站住看着我。好像他们真的看到有一根根羽毛从我的皮肤里长出来。我心里隐隐感到生活就要发生改变。我期待已久的转机就要到来。

他说,“给我再来一打啤酒,我还没醉……”

来到门口的时候,我试着推了推学校的铁门。门被轻易地推开了。我向门卫室望了望。门卫室脏兮兮的窗子里,那个守门的老头也在看着我,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低下头,继续推动铁门。铁门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我担心那个老头会突然冲出来,挡在我的前面,对我厉声说:“没有老师开的证明你不能出去!”但他没有这样做,仿佛眼前的铁门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喝醉的人都不愿承认自己喝醉了呢?而且身边并没有人看着不是么?谁愿意关注一个已经喝醉的人说的醉酒的胡话呢?但是出于对这份工作的待遇,以及经理的命令,她没有办法拒绝。

我感到这一天真的是充满了魔力。

所以,她去扶他了。

阿京依旧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我。他脸色苍白,身材瘦削,五官像是雕刻出来的塑像。我微微地喘着气,后背上冒出了汗。白色的校服粘在我的脊背上,风一吹,感觉那里一片冰凉。

许诺瘫坐在软沙发上还不觉得有多高,可是站起来却是整整高了她一个头,而且他眼睛闭着,似乎在梦呓,又似乎再痛苦的想着什么?眉头皱的紧巴巴的。

阿京发动了摩托,对我说:“上来吧!”我犹豫了一下。自从很小的时候学骑车摔过后,我就再也不敢坐四个轮子以下的车。更何况我从未坐过的摩托车。

周小栀偷偷的打量着这个年龄和她相仿的少年,常长长的头发遮住了脸,耳钉闪耀着。怎么看怎么像叛逆的少年。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母亲不知为什么给我买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我看见它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它。它的车身在阳光下闪烁着银白色的金属的光芒,像是一件贵重的银制品。我跨上去,心里充满了新奇的感觉。我用手拨动车铃。铃铛轻快地鸣叫了两声,像是音乐课上动人的三角铁。这像是一个鼓励。我左脚踩着地,右脚慢慢蹬着车。我听到母亲在我身后说:“别怕,我会一直扶着你。”那时我的手掌已经紧张得一片湿润。

她对于这些少年心中并无好感,身边听过太多太多关于他们的恶劣行径了!只是奈何工作,身不由己。

就这样,母亲在后面紧紧地扶住车。我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车越骑越快。起风了,几张碎纸片跟着我一起飞舞,像是在相互赛跑。一枚叶子突然盖住了我的右眼。我用手把它拂开。车身开始一阵剧烈的抖动,我感到一种强大的力量让车子发生了转向。我惊慌地回头,发现母亲站在原地,一手叉腰,一手搭在额头上做帽檐。一大片阴影覆盖在她脸上。

“师傅,麻烦到XX大学!”

车轮卡在了一块石头上。我重重地摔了出去,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停下。我的两个膝盖都被摔破了,鲜血顺着小腿流下来。我哇哇大哭起来。

的哥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两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学生,男的看不真切他的脸,女的姣好的面容,眼神里透露着某种清澈。的哥司机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

“摔一次很正常,”在那之后母亲说,“怎么说不学就不学了呢?”

车子飞快的到了指定的地方,周小栀摸了摸喝的迷迷糊糊的某人口袋,很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皮质不错的钱包。

我低着头看着膝盖上缠着的纱布,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母亲看着我,叹了口气。“摔一次就不学了,以后你还能干什么?”而我的态度坚决,说不学就不学了。那辆车后来母亲送给了别人。以后我再也没听到过像它一样清脆的铃声。

“不用找了,谢谢!”

阿京把一个硕大的头盔递给我。我把它捧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我抬起头,看见楼上的同学们都在往下看着这一幕。他们甚至有的手里还攥着笔。不一会他们纷纷离开了窗子。我看到红梅老师的身影在窗前一闪而过。

03.

有一种莫名的力量掌握了我。让我戴上了头盔。

翌日,许诺醒来,头疼欲裂。

阿京点点头,也戴上头盔,一步跨上摩托车。我坐在后面,紧紧地抱住他的腰。车子启动了,发出突突的声音。我们在马路上飞驰。好几次似乎就要与前面的车子相撞,而阿京总是能巧妙地避开。我们的衣服都灌满了风,像是两只飘荡在这城市上空的塑料袋。周围的景色变成了无数彩色的箭,从我们面前射出来。学校离我们越来越远了,很快它就变成了一个白色小点,消失在无限延长的公路上。

醒来第一句话,竟然是:“昨天你们谁送我回来的?”

这一刻我真的愿意称阿京为天使——红头发的天使。

室友很默契的一致沉默。

我们的车停在了一个酒吧旁边。阿京摘下头盔,吁了一口气。

终于,睡他旁边的人一般摇头一边狡黠的说:“昨晚我看到了一个美女。”

这个时候天刚刚黑了下去。一轮明月从城市的楼宇中缓缓升起。这个时候城市像是一头刚刚苏醒的巨兽,绚丽多彩的霓虹灯广告牌和车灯闪烁着。阿京的眼睛被灯光反射得很明亮。

另一个室友搭话了:“姿色不错!”

“走吧,进去吧。”阿京对我说,然后迈步走了进去。我随后跟上。酒吧里面正演奏着迷幻的音乐,配合着不断变化的灯光。人们在喝酒或是玩各种桌面游戏。我们走过的时候里面的人们都有意无意地打量着我们。他们注意的并不是阿京,而是我。我知道这是因为我还穿着校服的缘故。纯白色的校服已经被染得五颜六色。它在这里显得如此不合时宜,让我羞愧。

剩下最后一个脸憋的通红,酝酿了许久才道:“艳福不浅!”

我俩找到一处座位坐下。我环顾了一下四周。酒吧的中间有一个台子,现在上面没有人,只摆放着架子鼓和电子琴。音乐是从音箱里传出来的。我问阿京:“你为什么带我来到这里?”阿京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他正在研究桌子上的酒单。我知道是同一种无名的力量分别驱动着我们,指引着我们来到这里。现在我好奇的是,这种力量的目的是什么?我可以感到它到现在并未消失。接下来它会做什么呢?我看到阿京修长的十根手指在桌面上不安地来回起落,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许诺想到了那阵栀子花的清香。

一个人走到台子上,手拿话筒,对台下说道:“各位朋友,我们今天请到了著名的‘鲍家街43号’乐队来到这里演出,大家鼓掌欢迎!”

久久的沉默,还是没能从头疼中想出个7所以然。

“‘鲍家街43号’是什么乐队?”我抿了一口刚刚端上来的啤酒。之前我看到阿京往我的啤酒里放了一个什么东西,但我没有理会。那口酒从嗓子流进胃里,使我的胃有些微微发热。我喜欢这种感觉。阿京也打开一瓶,咕嘟咕嘟仰头喝完了。“是一个很好的乐队。”阿京说。他向后稍稍仰去,靠在椅背上。

不过,在许诺打算放弃继续回想的时候,那个脸憋的通红的少年又扔出来一记猛药。“好像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哦……”

几个人拿着乐器登台。站在中间的是一个留着长发,方块脸,戴着一个黑框眼镜的男子。酒吧里的灯光暗下来,集中在他身上。

言下之意已经不用多说了。

“晚安,北京。”男子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像是在嘀咕。音乐声响起。很凝重的节奏,像是一个木匠在往木头里钉钉子。我被这节奏打动了。黑暗中我的胆子似乎大了起来,拿起啤酒罐,对着阿京说:“干杯!”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干杯?好,干杯!”我们两个人的铝罐撞在了一起。几滴啤酒溅到我脸上。

许诺先是呆了片刻,脸上看不出是高兴还是惊喜。

阿京放下啤酒,重重地鼓了几下掌。我也跟着他拍了几下手掌。我对台上那个忧郁的男子很好奇,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奇怪的乐队名字。

04.

“那人是谁?”我问。阿京摇摇头,双手交织在一起。

往后的日子许诺还是一如既往的泡吧,熬夜,通宵,可是那个女孩就像消失了一般,再没有出现在酒吧过。

“你是说那个主唱?我也忘记他叫什么了。”阿京说着突然像想起了一件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在空中打了一个响指。

直到某天。

整个酒吧被凝重的音乐声笼罩。我想如果那个主唱再不开口的话,音乐所营造出的气氛将被瞬间打破。终于,他开口了。

那天雨下的很大。哗哗啦啦的,让人看不真切雨中的场景。

“我将在今夜的雨中睡去……”他声音低沉,像是在念祷文。但是歌声却有着非凡的穿透力,好像每一个词都获得了重量。

许诺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雨中匆匆跑过的身影,没有伞,她跑的很快,依稀可以看到长发飘飘的样子,很是狼狈。

我感觉酒吧里的世界像是一个漏斗一样突然被人翻了过来。我的人生从此开始重新计时。我从未听过这样的音乐,像是无意中走进了一条陌生的小巷。

许诺当时不知道脑袋一时发热还是什么鬼,一把夺过了室友刚拿出来的伞,然后消失在了雨中。身后传来室友的抱怨,可是雨下的很大很大,许诺什么也没有听到 除了雨水打在身上的凉,以及雨水打在伞上发出的哗哗的声音。

我一直在不停地哆嗦。这可能与酒精有关。我第一次一口气喝那么多的酒,整个身子软绵绵的。我使劲抓住桌子,仿佛一不小心它就会随时溜走。阿京一直看着我,似乎对我的表现很是满意。

许诺给她一把伞的时候,她压根就没注意到他的突然出现,所以很自然的他的好意被雨水淋了个遍。透心凉,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感觉怎么样?”他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黑暗中传来。

伞掉落在雨中,而许诺更是被撞个满怀。走路都不看前面的吗?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我的牙齿在不听使唤地上下撞击着。

“对不起,对不起……”

阿京笑呵呵地把刚才紧握在一起的五指张开。“还想再试试吗?”我看到他的手掌心里有一粒红色的药丸。

许诺没有理会对方的道歉,这件事不怪她不是么?

“这是什么?”我问。他露出了一种奇怪的微笑。我看到他发蓝的牙龈。

许诺从湿漉漉的地上捡起了沾满了水的雨伞,帮她撑着。

这时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歌手的声音立刻变得空空荡荡,回响在人们的耳膜上。

她总算是抬头了。清澈的眸子很容易让人想到邻家小妹。

“晚安,北京。”他忧郁地扶着眼前的话筒,好像在抚摸一个受伤的小动物。

许诺还给她一个自以为很帅的笑,她却没有笑,而是一脸的惊愕,那表情似乎有点见鬼的感觉。许诺当时就是这样以为的,但是能说什么呢?说自己看她可怜看她狼狈?还不是自己多管闲事惹的祸么?

我突然恢复了正常,像是从天空落到大地,双脚踏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许诺看对方只是看着他却没有接过伞,更是谢谢都没有,更加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了。可是,既然都做了,就干脆点吧!

“我想要像他一样。”我指着台上的歌手。

许诺伸出手将她的手拿过来,然后伞柄放在她的手里。很快的,许诺狼狈的消失在了越下越大的雨中。

阿京双眼发亮。“真的?”

05.

我点点头。“我希望以后能像他一样歌唱。”

“许诺,我的伞呢?”室友一脸的幽怨让狼狈的许诺顿时间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跟着阿京回到了他的合租房。由于是晚上,阿京的摩托车骑得更快,隔着头盔也可以听见发出的巨大轰鸣。只有月亮一直跟着我们。它不时会被高大的建筑挡住,但很快又露出头来。今晚的月亮看上去显得有些破碎。

许诺打着哈哈,用了一顿火锅才脱身。

我一进门就呆住了。阿京的客厅里摆满了乐器,墙上贴着各种乐队的海报。我回头看他。他正在不断地摁着电灯开关。“妈的,灯泡又坏了。”他无可奈何地说,“我的家很乱。是和哥们合租的。”

最后室友那句话把他给问住了,“她谁呀?”

“你们也是乐队?”我兴奋地搓着手。

许诺回想着,也许大概可能是某人吧?但是他还是意识到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这感觉的东西能说明白吗?只是那种感觉应该不会错的,虽然下雨了,但是那香味他有印象,这不会错的。

“当然!”阿京倚在角落里,目光炯炯。

“你看电视的时候不是常说路见不平把刀相助吗?……”

“吱扭”一声,在我面前的两扇门都打开了。几束光柱照到我身上。左边那扇门出来的是两个男子,右边出来的是一个女孩。“你是谁?”女孩警惕地问我。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和我校服的颜色很像,我局促地站在一堆杂乱之中,有些后悔来这里。

“那能一样吗?”

“他是和我一起长大的邻居,”阿京笑着说,“他不想回家去,他想和我们住一段时间。丽丽。”

“一顿火锅。”

“他付房租吗?”丽丽的手电筒射出的光柱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好像一双手摸来摸去。

室友还想再说什么,许诺依旧重复那个让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他还是个中学生呢。”稍瘦的男子提醒似地说。他盯着我身上的校服。

一顿火锅对于大学的他们而言即奢侈也够滋味了。

“好吧,学生。”她关掉了手电筒,“阿京,你买苹果了吗?”

06.

阿京“哦”了一声,迅速地说:“抱歉,我忘记了。”丽丽冷笑了一声,双手交叉在胸前。“你答应给我买的。我都有多长时间没吃苹果啦?难道你忘了我最喜欢吃那东西吗?”阿京点点头,打了一个响指。“放心,明天给你买。明天。”

日子一天天悄悄过去,而某些东西在这悄悄中发生着变化,变轻变重变深变浅。这些都不是突然发生的,一切都自然而然,一切都必然发生。

“明天。”丽丽重复了一遍,转身走进房间,把门关上了。阿京对我说:“你就和瘦子还有小谢一起睡。”

许诺在舞台上再次看到了那个女孩,这一次她画了精致的妆容,显得更加动人了。许诺只感觉内心的什么东西喷涌而出。

我们三个挤在一张床上,空间很有限。我仰面看着天花板,感觉似乎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学校生活似乎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窗户没有窗帘,外面不时有车灯迅速地在屋里划过。我闭了会眼睛,但毫无睡意。母亲现在在做什么呢?她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在黑暗中睁大着眼睛,双手紧紧抓着床单?想起这些我就害怕,她会不会报警?

他不知道更领导说了什么,领导竟然同意他进入排练室。

一阵争吵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是隔壁的声音,是阿京和丽丽。瘦子和小谢都坐起来,听了一会,又重新躺下。“难道还是因为苹果?”我问。“是啊,苹果。”瘦子嘎嘎地笑了两声。“丽丽怕是要坚持不住了。”小谢略带沮丧地说。“为什么?”我问。隔壁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其实也没什么。”瘦子说。“感到未来遥遥无期,女孩的青春也就那么几年。”小谢翻了一个身,响起了鼾声。瘦子睡着后不久,开始磨牙。

从此,他成了排练室的常客,而她还是不冷不热的过着自己的日子。即便对上他的眼神也只是淡淡的一瞥。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客厅,看见阿京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音乐杂志。上下眼皮不住地打着架。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一蓬红色的稻草。桌几上放着一袋子红彤彤的苹果。他勉强打起精神,对我说:“你把校服脱了吧,换上这个。”他把一团红色T恤扔给我。

许诺的心里有些失落和难过,可是没有看到她的身影,这难过更强烈。所以,顶着这样的失落和难过他还是每天都去。

洁白的校服现在已经有些脏了。我把它脱下来。当它拂过皮肤的时候,我不禁冒起了鸡皮疙瘩。我颤抖地换上红色T恤,那上面印有一个巨大的拳头。我摸了摸这只拳头,打心眼里喜欢它。我看了一眼刚刚换下来的校服,此刻它如同刚刚死去的小狗,蜷缩成一团。

渐渐的和排练室的成员都混熟了,大家都乐于和一个不愁吃穿又没有什么公子哥脾气的许诺交朋友,更重要的是每天的零食和饮料的诱惑是难以抵制的。

丽丽不在阿京的房间里。“她出去买早点了。”阿京头也不抬地说。我来到窗前,屋子变得静悄悄的,只有外面传来的几声鸟鸣。我倾听了一会,回过头来看到阿京还在沙发上坐着。我突然意识到其实我们根本不算熟悉,自从他离家出走以后,我就没有见过他。而昨天,他却在我最需要改变的时候出现,把我带到了这个世界里。我的目光落在了一只破旧的吉他上面。我的心突然动了动。

所以,当许诺说出了自己的难过,大家也都帮着撮合他们认识。

我指着它说:“我可以弹弹吗?”阿京抬起头,看看我又看看吉他,点头说:“当然可以。”我走过去,把它抱在怀里。我一点音乐知识都不懂,只好学着电视上的样子,随便拨动几下。阿京猛地抬起头,问:“你以前学过吉他?”我摇头。“你再弹几下我听听。”他说。我又跟着心中的旋律弹了几下。我感觉我的样子就像是在弹棉花。阿京站起来,大步走到我身旁,把我的右手举了起来。“我真的太惊讶了,真的。”他兴奋地说,“你在这上面一定有很高的天赋!”

许诺知道了她的名字,她叫周小栀。知道了她喜欢栀子花,不知道是因为名字里有个栀字的原因还是别的原因,还有她身上好闻的味道就是栀子花的味道。为此许诺还特意跑去花店一朵花一朵花的闻,最后对某种花粉过敏的他差点进了医院。

我不好意思起来,不知他是鼓励我还是确实如此。这时丽丽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提着热气腾腾的油条。“快吃吧,吃完赶快去排练!”丽丽面无表情地说。她浑身散发着一种幽冷的气息。当我以后再次回忆起她时,发现我几乎没有看她笑过。起初我以为她只是针对我,因为我没有钱,纯属过来蹭吃蹭喝,什么忙也帮不上。后来我发现她对谁都一样冰冷。她的长发和阿京一样,染成红色,像是一株珊瑚。

接下来的日子,排练室多了一股好闻的香味。那是许诺每天去花店精心挑选的栀子花的味道。

我跟着他们来到排练室——一间地下室。以前是作为仓库,后来被阿京租来做排练室。他们排练的时候我就坐在一张椅子上,练习着阿京教我的几个和弦。断断续续的音乐声从我手指间流出。时间流逝,当我停下来想要休息一会的时候,我发现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也就是说,我坐在这张椅子上,全神贯注地一口气练了两个小时的琴!我从来没有如此集中精力地干过一件事。

可是,周小栀就像是故意躲着他似的,总是一会儿消失,又一会儿在远处。

阿京会不时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有一次他甚至说:“等你练好了,我就正式邀请你参加我们的乐队!”在这间不透风的地下室里,我度过了一段最快乐的时光。我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一个月后,他们将有一场非常重要的演出。那天会有一个很有实力的唱片公司的老总参加。他们乐队的成败在此一举。为了那场演出他们没日没夜地排练。演出的地点就在上次阿京带我去的那个酒吧。

07.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此时我正坐在昏暗的酒吧里,在一派烟雾缭绕中努力辨别台上阿京他们的表情。同时,我也在暗暗注意一个角落里并不起眼的胖子。他的戒指在黑暗中闪闪发光。他的手指短小而粗壮,仿佛是从戒指中直接长出来的。我似乎隐约间可以看见,在他的手上牵着一条隐秘的线,那是阿京他们的命运线。

某一天。

台上的所有人都异常紧张,尤其是丽丽,这个乐队的女主唱,此刻脸色白如砒霜,而嘴唇却涂着鲜艳的唇彩,像是刚刚喝过血一样。阿京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拍在了一座冰雕上。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丽丽僵硬地点点头,脸色依然苍白。

这一天的雨下的很小,像是轻柔的风拂过,留下一丝清凉。

那一晚的演出很成功。丽丽在唱响了第一句歌词后,仿佛终于找回了灵魂。全场慢慢都被她所带动起来。我看到角落里的那个胖子,他不时也会兴奋地拍几下手掌,甚至站起来,眼睛盯着台上光彩照人的丽丽。舞台上不断变幻的灯光打到他脸上,使他的表情飘浮不定。

许诺忍不住走在雨中漫步,留下室友们不解的眼神。

听着一波又一波的欢呼声,我可以强烈地感受到,成功离他们越来越近了。我的手掌上全是汗,亮晶晶的,像是刚被水洗过。我抱着阿京送我的那只旧吉他,不禁感觉热泪盈眶。而它似乎也在我怀里轻轻颤抖着。

他一路走着,一路看着匆匆走过的人群,莫名的觉得好累。心累了,爱一个人得不到回应,心是很容易累的。所以,这雨让这累更沉了。

那一晚的演出很成功。当丽丽走下台的时候,那个胖子举着肥厚的手掌迎了上去,给了丽丽一个大大的拥抱。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丽丽有些不知所措。她在胖子的怀里艰难地回过头,求助似的看着阿京,一缕头发耷了下来。阿京站在后面,傻呵呵地笑着,似乎还没有从巨大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突然,眼睛的余光瞥到一个穿着蓝色百褶裙的身影,是她。只是她旁边的是谁呢?看着他们说说笑笑的离开,许诺突然觉得内心的某处碎了。

我和阿京走出酒吧的时候大地像船一样在摇晃。我们都喝了不少。阿京走到我面前,用他滚烫的手掌摸了摸我的脸。我转头看到丽丽。她盯着眼前川流不息的马路,两道泪痕刻在脸上。

他知道,某些东西是不能勉强的,他更清楚的知道,那是发自内心的微笑,是他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的笑容。那个男孩子,有点矮,也不是很帅,但是走路的姿势很稳。再看看自己,自己走路的时候总是很慢,可是稳却不好说了。

我突然意识到我从未如此地接近过某件东西……那件东西如同圣物般隐藏在黑匣子中,我之前从未一睹真容。而就在此时,它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我与它是如此的接近,简直触手可及。

那一天他几乎是在茫然中回到宿舍的。第一次,他犹豫了。有些感情是敌人也不忍破坏的,因为这感情里除了敌人还有自己喜欢着的人。

那件圣物在街道上缓缓升起,幻化成一道光环,盘旋在我们的头顶上。

所以,他煎熬,他难受。他又想去花店看看栀子花了,那是一种白色的花,有淡淡的清香,还有某种脱俗的清淡,和她很像。

我们焦急地等待着阿京。我们站在车站,看着一辆又一辆公交车在我们面前停下,走下来一大帮人。但我们看不到阿京。眼看到了中午,阿京瘦弱疲惫的身影终于从一辆很空的公交车上走了下来,仿佛浑身蒙上了一层尘土。他脸色惨白,朝我们走来。

08.

我们嗅到了不祥的气息。瘦子走上去,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是不是……没戏了?”

一天,和往常一样,许诺去排练室看学长们排练新歌。

阿京摇摇头。小谢说:“这么说就是有戏?唱片公司究竟是怎么说的?”阿京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唱片公司已经同意签约,但是……”他的话给我们留下了一个悬疑的尾巴,无数种可能性都可以镶嵌到这个“但是”后面。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她的身影,一身雪白的纱裙将她衬托的像个仙子,可是她的眼睛却是看着台上的某处。

“他们说……只签丽丽一人。”

顺着她眼睛的方向看去,正巧看到了那个人的眼神也看着他。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碰撞在了一起。然而,他只是淡淡的笑了,这更像是成功者对于失败者的嘲讽。

阿京的话使空气像水泥一样瞬间凝固了起来。仿佛在我们中间垒起了一堵墙。丽丽半天说不上话来,瞳孔像猫一样缩小。阿京的舌头也不翼而飞,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一小撮碎纸片被风卷了起来,盘旋在公路上。

许诺顿时间莫名的火起。

“恭喜啊……”瘦子打破沉默,“丽丽,你终于成了一个真正的歌手。”

他跳上了舞台,然后在众人不解的眼神中他像方才那个人发出了挑战。

“明天上午10点,”阿京的话像是一口袋碎玻璃,“他们让你亲自去公司一趟。”

“我们比试比试?”许诺不容置疑的直盯着那人看。

那天晚上有一种世界末日的气氛。阿京想说一些笑话活跃空气,但他换来的是更为长久的沉默。我们都早早睡下,彼此间都无话可说。

那人淡淡的看了一眼身后的伙伴,然后看了看某处。许诺没有回头,他自然清楚他看的方向站着谁。

第二天,我们一起出门送丽丽去车站。阿京双手插兜,气色看起来比昨天要好多了。他说:“丽丽,我们真诚地祝贺你,你不会再过以前那样衣食无着的生活了,你的事业终于走上了正轨。”

那个人点头了。顿时间场地有一阵唏嘘。这种事情太不常见了,也许在众人眼中这是自取其辱吧?难道许诺就不知道这一点吗?

丽丽微微一笑。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也是最后一次。

许诺最终在众人的嘲笑声中走了,不是落荒而逃,但在众人眼中也许就是落荒而逃。同样的离开在不同的角度去看总是会有些不一样的,就像众人不理解他为什么总是看着某个方向,就像众人没有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但是一直盯着那个位置的许诺发现了。所以,他走了,留下众人在一边唏嘘一边更激情的看着台上的闪着耀眼光芒的学长们。

我们几个默默地走了一会。小谢咳嗽了一声,说:“丽丽,等以后你火了,别忘了我们这些哥们啊。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苟富贵,什么的……”我们哈哈大笑起来。

09.

“放心吧,我不会忘记你们的。”丽丽的长发温柔地搭在肩上,动情地说。

许诺追出去,却发现对方并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

“等我一下!”阿京突然跑开。不一会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捧着一大兜子苹果。他把苹果递给丽丽,说:“路上吃吧。”丽丽没有伸手去接。阿京愣了一下,说:“你不是最爱吃苹果吗?”

像个仙子的她,站在大树下显得更有仙气了。

“现在不想吃啊,”丽丽面露难色,“拿一袋子苹果去公司算怎么回事啊?”阿京点点头,说:“也是。”就提着苹果跟在她后面。装着苹果的袋子不时击打着阿京的小腿。

显然,她似乎在等他。真的是等他吗?

“好了,你们不用送了。”丽丽自己跑到对面的车站,朝我们挥手。片刻后,一辆公交车停在我们和她之间,挡住了她的身影。车开走后,在我们眼前只剩下空空的站台。

不管如何,许诺都觉得自己有些话要说的,有些问题憋在心中很久了。

往回走的时候阿京仿佛老了二十岁,弯着腰,如老年人那样漫无目的。我停下脚步,准备说出已经酝酿已久的话。我对阿京说:“我想要加入你们的乐队。”阿京好像没有听清,问:“你说什么?”我又重复了一遍,说:“我想要成为一名歌手。”阿京往前走了几步,我无法确定他是否听清。他突然停了下来。

还没等许诺开口,周小栀就说话了。她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有些生气。她说:

“回家去吧。”阿京像是在喃喃自语,“都这么长时间没回去了,你为什么不回家去?”

“你不知道他们是学校的风云乐队吗?你还上去干嘛?你就这么喜欢出风头吗?还是这么喜欢出洋相呢?”

我惊讶地看着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差点委屈地掉下眼泪。而他们不再管我,径直向前走去。太阳给他们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无力的光辉。

许诺突然有点想笑,可是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最终还是克制住了。他莫名的有些开心,心里暗暗的把这当成了她对自己的关心,原来她知道呀!

我想,或许真的到了回家的时候。

憋在心里的话已经没必要说了,事实上从她开口就没必要说了。许诺只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讨厌自己,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这是我一个月后重新推开家门。我把脑袋伸了进去,吓了我一跳。

许诺戏谑道:“你这算是关心我吗?”

母亲端坐在客厅,对我报以微笑。她仿佛早已知道我要在今天回来。一切都准备好了。书包放在桌子上,旁边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洁白校服。母亲走到我面前,轻轻地摸着我的头发。我温顺地站在那里,等着她突然的暴跳如雷。然而她始终都没有面露怒色。她只是盯着我的红色T恤。

“少自恋了,我这是善意的提醒。感谢你上次的伞,伞我已经交给你室友了,据说还是他的?”原来她还记得呀,许诺感觉她怎样说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是她记得他,并且要感谢他。

“这是什么?太难看了,快脱下来。”她皱了皱眉。

“既然要感谢我,那‘零点酒吧’请我喝一杯?”许诺眼神闪烁着有些慌乱,似乎在期待什么,又似乎在害怕什么。

她拿起桌子上的校服,用力一抖,像是展开了一面旗帜。

“我已经不在那上班了。所以,我请你喝点别的吧?”

“换上它。”

周小栀似乎并没有可以隐瞒什么,她干净的眼神和说话一样,干脆利落,甚至清澈到让人自惭形秽。

我穿好校服,母亲满意地打量了我一会,转身把那身红色T恤扔进了垃圾筒。她拿起书包,等待着什么。我走过去,把左胳膊伸进了书包带,又把右胳膊伸进了书包带。然后我感觉后背一坠,书包稳稳地趴在了我身上。母亲轻轻地拍了拍书包。

许诺突然有些后悔这样说话,可是她请客的诱惑是不能抗拒的。能够和她哪怕多呆一分钟那也是不能错过的美好。

“上学去吧……”

正在这时,突然许诺的手机铃声响了。

“栀子花开 so beautiful so white

这是个季节 我们将离开……”

许诺看了看周小栀同学的反应,是愕然?是惊奇?她的眼睛本来就亮,现在却更亮了。

许诺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昵称,顾言。

许诺晃了晃手机,示意接个电话。她微笑着看着他,什么也没说。没说就当是默认吧,别人的电话他可以毫不犹豫的挂了,但是他是顾言,所以他必须得接。

很意外,很惊喜,surprise!

电话那头,他说他要回来了,要和自己一起念大学。这比什么都让他开心,可是看到周小栀一副好笑的样子,突然他觉得也应该更开心才是。

他咧着嘴笑道:“周小栀同学,今天我很高兴很高兴,所以,我决定了,我请客你负责吃就好了。”

10.

当周小栀把某人带到熟悉的烧烤摊时,某人哭笑不得。

盛情难却,加上这是和某人第一次吃东西,加上今天很高兴很高兴。无论什么情况似乎都不应该打扰到吃的雅致的。

“你不喜欢吃吗?”周小栀看着他,眼睛很是雪亮。

许诺怎么能扫了美女的性质呢?他还额外叫了两瓶啤酒和两瓶饮料。

许诺吃的很慢,而周小栀吃的很开心,速度也就根本慢不下来。

许诺给她又是递纸又是倒饮料的,后来饮料喝完了,许诺想再叫的时候,她却拿起来桌上的酒,把酒当成饮料解渴。

这一顿喝的惊心胆颤。说到底还是担心周小栀喝醉,而且实在不想破坏这第一印象。

相反,周小栀似乎就对此不怎么在意了。放开了吃放开了喝,嘴上油油的,手上也油油的。许诺一边递纸,一边看着坐在旁边的人。这种感觉真好。

等吃完烧烤,酒也喝的差不多了。

许诺起身要去付账的时候,被告知已经买单了。

许诺看了一眼正在眨巴着大眼睛的某人,好吧,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11.

回家的路上,两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我说过我请客的!”许诺抗议道。

周小栀盯着他看了许久,到最后许诺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还以为沾了油什么的呢?

某人有些自恋的看着正盯着他看的周小栀同学,戏谑的问道:“我是不是很帅?”

周小栀同学憋着笑,配合的点了点头。

许诺想要再说点什么,可是眼睛的余光看到了一个此时此刻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很快的周小栀也看到了他,她的脸上顿时间洋溢着某种光彩。这让身边的许诺有点莫名的悲伤。

“再见!”周小栀笑着和他挥了挥手。

“嗯呢,注意安全。”

许诺强想要摆出个微笑的姿势,可是心里却不这么想。

盯着两人的背影,一高一低,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显得格外的刺眼。

12.

“你听说了吗?栀子乐队要来我们学校了?”

“那风云乐队可就龙头地位就要不保了……”

“听说栀子乐队也是从学校走出去的,而且是从十三岁开始的,那时候我们不是才读初中么?……”

“那么厉害,这么算来他们年纪和我们应该差不多大了?……”

“栀子乐队的主唱不是早就隐退了吗?”

“他不是现在还在吗,你看,校报上不是……”

“不是他,据说是一个喜欢戴着面具的神秘少年,他的手臂上有一个栀子花刺青,而且花上面还有个皇冠,你看就是这个……”

校园里有些热闹的出奇,栀子乐队什么时候这么火了吗?也许曾经很火,可是这几年消息好像少了很多,据说都出国发展了。现在又回来了,是发现自己的祖国好,还是学成之后想要大展身手呢?

众说纷纭。对于这类的娱乐八卦,总是有些人特别热衷,而有些人对此似乎完全没有感觉。

比如,许诺,他此刻就在赶往机场的路上。

13.

学校对于这次“栀子乐队”的事情很重视,甚至惊动了几位大腕。为此,学校特意组织了一场各大院校之间的音乐比赛,取名为狂欢之夜。

顿时间,校园更热闹了。不出几步就是关于“栀子乐队”的消息。

“栀子乐队”出道很早,以至于很多同龄的孩子在上学的时候就一直听着他们的歌跟他们一起成长,所以他们吸引的可以说是一个时代的同龄人,也当然的受到一些孩子的家长的宠爱。

所以,他们是幸运的,他们更像是一个青春和成长的符号。

最终时间定下了。大家都期待着这场学校之间的比拼。同时更是期待着亲眼目睹一下“栀子乐队”的风采。

狂欢之夜如期而至。会场早已是人满为患,最重要的压轴戏当然也要留在最后,所以“栀子乐队”是最后一个出场的。

在狂欢夜前夕,许诺拿着入场券找到了周小栀。

周小栀扬了扬手里的两张票,许诺才想到那个人也是狂欢之一的重要参与者之一,顿时间有些气馁。

“能看下你的座位号吗?”

许诺接过她手里的入场券,幸亏没有自己的好。

“我这有几张比较靠前的,你看要不……”

许诺有些不确定对方是否会要,谁知道他话还没说完票就到她手里,然后她从里面抽出一张还给了许诺。许诺顿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他突然想到了那个人,也许是因为那个人也在吧?

14.

狂欢之夜,确实够狂欢。

各大院校风格迥异,人才辈出。有动人的情歌,有民谣,有大合唱,还有各种舞蹈配合着他们。美女帅哥欢聚一堂,靠前排的座位,有几个陌生的脸孔,还有几个平日在电视里经常看到的脸孔,当然少不了一些摄影师之类的在记录着。

许诺和周小栀并坐着,周小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台上,而许诺更多的是将目光投向身边的人。

果然,他上场了,身边的周小栀眼睛更亮了。他们表演的是一首古典音乐,韵味很足,唯一不足之处就是主唱显然有些紧张,声音隐隐的空灵感少了很多,但总体还是很不错的。

络绎不绝的表演,各种音乐之间的较量似乎在某些层次成了学校之间的较量。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很快就要落幕了。终于,“栀子乐队”出场了。顿时间沸腾声震耳欲聋。

可是等了好长一段时间,帷幕才慢慢拉开。一个可爱的小女站在台上,对着观众鞠了一躬。难道这就是“栀子乐队”?显然不是。

接下来四五个人出场了,没有奇装异服,唯一的一个奇异点是,一个帅气的男孩子身边站着一个戴面具的某人。裸露的手臂上一个刺青在灯光的照耀下发出一阵奇异的光芒。那是一朵栀子花,栀子花上还挂着一个皇冠。无疑,那就是主唱。

顿时间,场下鸦雀无声。

女孩带着稚嫩的嗓音发出了恰到好处的童真,纯净的声音。这是“栀子乐队”的成名曲,“栀子乐队”也是根据这首歌来的,这首歌叫《栀子花开》。

“栀子花开 so beautiful so white

这是个季节 我们将离开……”

女孩唱完,全场显得更近了,似乎心跳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戴着面具的少年开口了,声音深情,似乎在回忆着青春,似乎又回到了毕业的时候,似乎过往的难舍和悲欢就在眼前,似乎站在他对面的真的有这么一个女孩在静静的听他唱着。嗓音缓缓的融入心底,触碰到心里最柔软的部位。

场下的人大部分都闭上了眼睛,似乎深深地陶醉其中。

难舍的你 害羞的女孩

就象一阵清香 萦绕在我的心怀……

紧接着就是合唱,观众的心跟着声音,跟着那种灵魂的颤动一起走上去,升上去,深深地沉迷其中。声音回荡耳边,回忆闪现脑海。这一幕在多少人心底留下了难以忘怀的记号。

那个害羞的女孩,那个稚嫩的嗓音,那个戴着面具的少年,还有一群充满活力和张力的少年,以及他们的声音深深地打动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人。

曲罢,多少人眼角闪烁着眼泪,多少人还沉浸在青春的感怀,又多少人想到了即将离开的不舍和那个梦里的女孩……

雷霆的掌声赛过了会场,飘出很远很远。

一首《栀子花开》道出了多少人的青春和感慨呢?

15.

出会场的时候,乐队几乎是落荒而逃,幸亏学校的安保工作不错,加上学生们都是更多的表达内心的喜爱。

“顾言,我爱你……”

“主唱,我更更更爱你……”

这类爱来爱去的话数不胜数,让众校老师面面相觑,可是谁会没有青春呢?青春过的人更懂得那滋味。

“许诺,你怎么才来?”周小栀显然有些懊恼某些人关键时刻掉链子。

“路上那些人太疯狂了吧?”

“他们唱的真的很好很好很好。”

“真的吗?”

“嗯,尤其是那个戴着面具的男生……”

某人很不合时宜的出现,打断了周小栀继续的犯花痴。

“小栀,别流口水,别犯花痴了行不?以后出去别说我是你哥……”

“哥,讨厌……”

哥?原来他是她哥,还以为……

“你好,我是许诺。”许诺主动客套了几句。谁知道被周小栀称哥的人竟然一改刚才的笑容,顺时间眼睛里掩饰不住的狂热,道出一句让人惊掉下巴的话。

“你好,我叫周杰,我是周小栀的哥哥,另外我也是你们乐队的粉丝,所以可不可以帮我签个名……”

周小栀一脸不可思议的看了看突然不正常的哥,然后又看了看被她哥称为偶像的许诺,眼神在两人间来回的转。

突然,许诺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个戴着大大墨镜的帅气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老言,不带这么吓人的好吧?”

某人似毫不以为意,指了指一边傻站着的周小栀,道:“这是你的小女友?”

“老言,不要把人家给吓坏了!”

“看吧,这就心疼了吧!”

许诺一边解释道,一边求助的眼神看着众人。

谁知道这时候,周小栀竟然笑了。她说:“你好,顾言哥哥,我叫周小栀,是许诺的女朋友……”

顿时间,众人石化当场。

紧接着又是一阵喧闹,似乎有人发现了什么情况。

“不好,快跑……”

16.

“许诺,你是不是欠我一个故事呀?”

某人愕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言一旁打趣道:“他欠你余生的幸福才对……哈哈!”

说着又跟周杰吹牛去了。

“要不我给你唱一首歌吧?”

许诺说完不等众人回答就开唱了,众人就站在路边静静的听着。四周无人,却更适合听歌。

栀子花开 so beautiful so white

这是个季节 我们将离开

难舍的你 害羞的女孩

就象一阵清香 萦绕在我的心怀……”

周小栀想到了排练室的栀子花,想到了每天早上的神秘问候,想起了仅有几次的对视,想到了他的笑,想到了自己贴在床头的宣传海报,想到了他傻笑,发呆……

顾言拍了拍还沉浸在歌声中的周杰道:“周杰,你怎么发现我们许诺公子的身份的?”

“一个人的外面可以通过化妆和遮掩,可是眼睛不能改变,眼神也不会轻易改变……其实,这也是小栀告诉我的。”

周小栀一脸茫然。

“除了许诺我想不到别的谁了,一个明日之星的乐队主唱会直盯着我妹妹看?如果不认识,如果没见过,怎么可能?”

某人被这么直白的说出了自己的小动作,顿时间闹了个大脸红。

某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踏出一步,站在周小栀面前,变魔术似的从身后取出一支栀子花。

“周小栀,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我是你女朋友呀,所以呀,傻瓜。我当然愿意了!”

“亲一个……”顾言和周杰两人唯恐不乱。

许诺的手机铃声响了,那首熟悉的旋律在湿吻中显得更加的青春动人。

“栀子花开 so beautiful so white

这是个季节 我们将离开……”

17.

“许诺,下次少喝酒了……”

“周小栀同学,我向你保证下一次绝对少喝点……再说上次说老言那小子跑了我心情不好来着……”

“那我们去吃烧烤吧?”

顾言看着某人囧着一张脸帮忙解释道,“许诺胃不太好……”

周小栀突然想到上次吃烧烤的场景。

“没关系的,我喝饮料,看你们吃就好了……”许诺笑着安慰周小栀。

周小栀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最后大家决定去吃牛排。

“许诺,以后要给我录歌!”

“好啊。”

“我要经常听你唱……”

“好啊……”


《栀子花开》何炅 王诗龄

栀子花开 so beautiful so white

这是个季节 我们将离开

难舍的你 害羞的女孩

就象一阵清香 萦绕在我的心怀

栀子花开 如此可爱

挥挥手告别欢乐和无奈

光阴好像 流水飞快

日日夜夜将我们的青春灌溉

栀子花开呀开 栀子花开呀开

象晶莹的浪花 盛开在我的心海

栀子花开呀开 栀子花开呀开

是淡淡的青春 纯纯的爱

……


朴童

2017年05月于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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